碓(duì)房,指传统的舂米作坊,主要用于谷物的脱壳与粉碎加工。与油坊、磨坊一样,都是旧时农业社会重要的粮食加工场所。
在我国,汉朝时已有碓房的使用记录。南朝科学家祖冲之设计过水碓磨复合装置。清代《古今图书集成》评价其“攻稻之法,省人力十倍”。
如今碓房已退出历史舞台,年轻一代可能不知其所以然。
笔者家乡福清北西亭,水源丰沛,在自给自足的农耕时代,是让人羡慕的鱼米之乡。北西亭东北两向之水在龙王坑汇集后,被部分引入钱塘溪,经溪坝拦截后,分东西两路各奔下游灌溉农田。旧时西去的一段支流,还带动一座名为“前营”的碓房运转,为乡村民众四季舂米不停。
初识碓房,始于笔者7岁时随着父亲至前营水碓舂米。
前营水碓坐落在钱塘溪西南50米处,溪水沿着一条一两米宽的水圳,奔流到碓房中空的屋顶边上。水碓,是基于杠杆原理和凸轮原理,利用水力进行舂米作业的机械装置,主要构件包括水轮、椎杆和石臼。
启用水碓时,就打开栏水木闸,放水到长约3米、宽约1米的平放木槽里,让水沿着木槽流到木制水轮最高处,推动大木轮旋转起来。不用水时,关闭木闸即可,让水流沿着原圳沟流走。
碓房两旁和前方建有瓦屋顶,惟后方中部露天,留用大树生长,并确保高过屋顶的大木轮有足够的运转空间。大木轮下部还要砌起足够深的排水沟,以防水流冲毁木轮下部水沟,影响大木轮正常运转。
临近碓房,可以看到一棵从屋顶伸出天空的重阳木。据老一辈介绍,大抵每座碓房都要有一棵喜水生长的重阳木,用来支撑竖直运转的巨大木轮。木轮直径约摸10米,看上去有三层楼高。在其边上,依次整齐排列着许多用刀斧砍削过的带有斜度的凹槽。水碓运行时,不间断的水流连续冲击相邻的各个凹槽,驱动大木轮周而复始地转动。
沿着苔藓密布的石阶,下到土坡底,进入碓房,又见在大木轮圆心处,贯穿了一根与其垂直连接的又长又粗的坚硬木头。木匠把这根长10来米、粗约2米的木头两头,横置在南北两座石墩的半球形凹槽上,让它随着木轮的转动而转动。坚韧的木头上,装有8组环绕树身的突出木齿,左右各4组,每一组都装有4条木齿,各组木齿呈错落状,避免同一时间每组木齿与各条长方体木杵同时接触,造成摩擦力过大,以致大木轮难以顺畅地转动。
碓房舂谷,最直接的器物是碓杆,俗称木杵。
在每组木齿的正对面,近距离安装8根长方体木杵。木杵的后端,被拴在两条高出地面约一尺的平行木柱间,木杵可以上下活动。木杵后上端的木面,必须能接触到坚木上的木齿。
在木齿叩击到长方体木杵后上端时,木杵就被举起,当木齿转过去时,木杵就落下,因木杵前端凿洞安装石槌,石槌正好能叩击到的下端所装的石臼里的谷物。当下一个木齿再次叩击木杵,木杵又一次经历起落过程。如此循环,往复不止。
一旦拉闸放水,水流驱动大木轮转动起来,长长的坚固的横木随之转动起来,木齿也张牙舞爪地动了起来。当木齿一次次接触到长方体木杵后端上面,木杵便随着木齿一下又一下被举起又被放下,那木杵前端的石槌也跟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石臼里的谷子。
当捣米者要取米出臼,就见机把相应的木杵抬起,在木杵中间和地上用一杆长约1米长的木棍顶住木杵,被架空的木杵和石槌就处于悬空静止状态。如果水力不强,工人也可用此办法停掉一些工作着的木杵,以减少负荷。
当年第一次走进前营碓房,就对乡村村民排队轮流舂米的繁忙景象所吸引,更为舂米“不用人力用水力”的奇妙情景而惊叹。
但那时的碓房年久失修,已然老迈。蛛网密布,黏上糠皮细末后格外沉重,看上去摇摇欲坠。工人头发眉毛衣服,也都被浅黄色的米糠尘埃所覆盖。特别是扬米的一角,墙壁披上一层厚厚的糠末,简直让人望而却步。
到上世纪70年代初,前营水碓终于告别漫漫的服役之旅,为绵延不断的歌唱画上了休止符。
如今,水碓已成坊间记忆。它们从遥远的年代走来,演绎了一场场水力和机械完美组合下的绝唱,劳动壮歌响遍神州大地,惠及寻常巷陌田家农户。